春风吹过陵水河

来源:海南日报 发布日期:2021-03-22 分享到: 【字体: 小   中   大 打印

■ 李其文 

三月的清晨,阳光在河面上无限扩大。

  我站在岸上,一只渔船在陵河中央划行,它沿着陵河入海口处的下排溪村溯游而上,在时间与空间里途径的夜色、水波、砂石、村庄、椰树、水田、河堤、水鸟、桥梁、高楼、变换的行人与车辆……被我浓缩成一段历史。

  历史里得有人,得有更迭的四季。临水而居,择水而憩的先人在奔流入海的水波里涤荡,又如砂石般沉积于陵水人的记忆中。建于明正统元年(1436年)陵水河下游右岸的县衙,已隐于厚重的土地,藏于县志里,被今人解读、想象与重构。顺德会馆、琼山会馆商贾往来、车马川流的场景已淹没于岁月的沧桑之中,但苏维埃红色的火种,依然在陵水人的心中经年不熄,我们还依然记得有个名字叫黄振仕。沿河南岸的南洋骑楼建筑、清幽的石板路、年久失修布满青苔的旧墙与裂壁,它们始终经不起岁月的消蚀,但至今仍如春天的迹象,仿佛一段深刻的往事,不经意间被提及。

  陵水河发源于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的娥隆岭,全长75.7公里的干流犹如一根巨大的血管,在近40万的陵水人身上穿流。她的每一滴水,像一个个胎记般在我们身上烙印,我们的身体里有陵河的流淌声,有了在这流淌声中冲刷出的一代代人的记忆。

  记忆中每年的夏秋季节都会有台风,我家住在陵河下游,距离河边不到200米。台风来临前天空像着了火般,除了肉眼能看得见的云,肯定还有一些未知的事物,比如风、恐惧、带刺的雨水也在燃烧。它们躲在我们身后,在我们的眼睛扫视不到的地方,在盘旋于院子、田野、河边的红蜻蜓的翅膀上。我们用网兜,在河边追捕着一只只低空盘旋的红蜻蜓,大人开始忙于将谷物和干柴,搬至房屋;把砖头压在房顶松弛的瓦片上,然后将门窗牢固,把牛牵回院子里,因为他们知道——台风快要来了。倒是我们小孩,无知无畏地期待台风,雨越大越好,因为每次台风过后陵河都会发洪水,上游会漂流下一些大的木材、家具、鹅鸭等等,我们在岸上看村里的大人开着船到河中央竞相打捞,或到芭蕉园里砍芭蕉干,沿着岸边抱着芭蕉干走一百多米,然后跳进河里顺着河水漂流,那时毫无危险的概念,只有水中竞赛的乐趣,哪怕回家被父母拿地瓜藤抽打也不会吭一声。

  依稀记得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某一次洪水冲毁了里村往县城的小溪桥,外公和村里的两个老人划着小渔船在陵河上游载送村民到县城买卖东西和学生上学,大人5毛钱一位,学生免费。至今我仍记得他曾在船上跟我说过的一句话,“要努力读书,以后吃干饭。”当时我未理解这句话,未理解一个一辈子与田地为伍,与陵河相伴的老人的寄望。十几年前的一个夏天,他半夜因突发脑梗去世,被他双手消磨得光滑的船桨靠在墙角,渔网中还有鱼腥的味道,那只渔船栓绑在岸边的椰子树上,那一年,我把这只渔船当成了陵河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两岸被河水冲刷出的肥沃的坡地是陵河留给村民的遗产,他们在河边流云与飞鸟、蓝天与青山的倒影旁种植青草、茄子、豆角、萝卜……在傍晚炊烟和秸秆燃烧起的流动线条里将一头牛牵引回家。如今,沿河两岸的防洪河堤修建后,这些坡地已退回他们的记忆里,如护甲般的河堤,使陵河下游的村民的家园幸免于十年前那场大洪水,他们在得与失之间见证一条河的给予和守护,在日暮晨昏与柴米油盐中用双手开垦出生活的田地。

  从空中俯瞰陵河,树木高于夕阳,渔船将头低向水面,流云飞渡于青山之间,如鱼鳞般的楼房依附在陵城坚实的土地上,沉寂的记忆会在一次次的重新锤击、锻造中被激活,一道门正开向我们的双手,我蹚过这条河流,伸出的手指横跨在河流与日新月异的变化之间,在我看来,变换姿态和看似亘古不变是一只不断接近陵河内部的渔船,是岸边石缝中生长的某棵树的韧劲,是天空中一朵云与另一朵云的重合,是滩涂上时而隐藏于泥土时而暴露于阳光下的青草,是时间的牛鼻子上那根被陵水人不断牵动的绳子,是我们骨子里流淌的血液和不断铿锵有力的步伐。

  在三月里,我们会有一个共识:春风吹过了陵水河,过去未去,未来已来。


附件:
网站导航>

网站地图 | 联系我们| 网站支持IPV6

主办单位: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  

协办单位:陵水黎族自治县科学技术和工业信息化局  电话:(0898)83314816 

网站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0898-83314816

琼公网安备46902802000114号  政府网站标识码:4690280005  琼ICP备05000041号